字:
关灯护眼
海棠书屋 > 修真小说 > 仙魔长生图 >第二十四章:云遮阳 二

第二十四章:云遮阳 二

作者:酒肉沙门更新:2021-04-12 02:22:57

    爹叫下人打来一盆清水,亲自动手帮大哥擦净脸上的污垢。“从小到大,没给他洗过脸,没想到这头一回……”待基本擦干净,爹又给大哥梳起了乱发。可他平日里,连自己的头发都是下人打理,又哪里会打理别人的头发呢?只见他的手在儿子毫无生气的发丝间,笨拙,执拗的来回翻动,穿梭,因不得要领,而逐渐发起抖来。很明显,爱子心切,也不能立马增长他的手艺呀!“我老说他是我前世的冤家,从小没少揍他,哼……这孩子,愣站着让我揍,一点没躲。他娘问他:爹打你那么厉害,干嘛不躲呢?他说爹年纪大了,担心他老人家闪了腰。这冤家,还挺孝顺……”念着,念着,爹发出一声长叹,随即仰天闭目,但眼泪还是扎破了他的眼眶,渗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爹……”爹倔强的脸庞在晶莹泪光的点缀下,反而愈显悲伤与无助,甚至还多出那么一点儿孩子气儿的意思。往日那副坚毅不屈,仿佛永远不会被击败的高大形象,也几乎在同一时刻,于林遮阳的心中轰然崩塌,粉碎成遍地的干枯与脆弱。猛然间,林遮阳才发现,父亲不再是自己身后矗立不倒的大山,相反,他必须立刻撕裂自己,化作一处给家人停靠命运的港湾。“爹!”他上前握住了爹颤抖的手。“我来!”

    当林遮阳把大哥林盖世打理妥当,重新装入木盒,方在叹息之间,一声军报再次传来。“禀告侯爷,白帝云九霄率众兵临城下!”

    酒肴已经撤下,桌上放着盛放大哥林盖世脑袋的黑色木盒。爹端坐上首,右手立着随他纵横沙场大半辈子的宝兵利刃——五彩合雀板门刀。当年爹就是用这把刀,收服了“花刀大将”韩力。以致多年以来,每每谈及俩人那一番釜战,爹都相当欣慰这把刀为自己挣来的胜利与荣光。但世事难料,谁知道当年的胜利,却转化成了今日的失败。

    大军压境的场面,早就在父子二人的意料之中,自然没有必要再去登楼瞭望。

    桌边,父子二人沉默不言,他们在等待什么?他们在互相等待!儿子在等待父亲改口,父亲却在等待儿子的勇气。

    “阳儿!你还在等什么?”父亲问道。望向他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坚定。他知道,父亲的决定无可悔改。

    “爹……”林遮阳用尽最大的力气在内心呼喊,却发现这个称谓骤然重愈千钧。“孩儿不孝!”他当地而跪,泣不成声。

    “是爹对不起你,”忠武候林巨那倔强严明的神情慕然溃散,流露出一股少有的安善慈祥。“你要原谅爹。”

    爹短短一句话,在林遮阳耳边反复萦绕,自此成了他一生始终挥散不去的一片阴云,遮住了他生命中的所有阳光。“爹!”

    “照顾好妹妹!”这是爹最后的叮咛,然后他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还在等什么!

    “啊!”林遮阳跃身而起,发出了有生以来最为尖锐凄厉的一声尖啸。他原本想喊“爹”,但这个称谓从他跃起的瞬间开始,就成了他言辞的禁区。尖啸瞬间掩盖了他的怯懦,给了他得以疯狂的勇气。在尖啸未落之前,他终于砍下了父亲的人头。用的,正是父亲的五彩合雀板门刀。

    忠武候林巨,曾经开着玩笑说,假使将来自己必然一死,那一定得死在自己的刀下。因为这把刀,既然带给了他一生的荣光,那么也只能由这把刀,见证他最后的消亡。

    这个倔老头儿!

    “爹!”厅堂内终于响起了这个称谓,但这近乎嘶声力竭的呼喊,却不是来自林遮阳,而是来自小妹林享容,就在二哥摘下父亲首级的那一瞬间。

    “小妹?”小妹不应该出现在这儿,她不是已经被刘妈带下去休息了吗?怎么会在这个时候,出现在这里!“小妹!”慌乱之间,林遮阳想尽快安抚小妹林享容,但他自己远比自认为的更加乱了分寸。他连忙朝小妹凑过去,想把她拥入怀中,于是父亲的脑袋被他提溜着,在地上洒下一道淋漓的血迹,顷刻间,狰狞与恐怖,遍地开花。

    “啊!”望着二哥林遮阳手提父亲鲜血淋漓的头颅,朝自己走过来,林享容顿时一改称谓,发出尖声惊叫,并一个劲儿朝后撤退。忽然脚下一绊,跌坐在了门槛之间。

    “小妹!”见小妹摔倒,林遮阳更是把一切都忘了。因为他感觉自己此刻正在滑向某个黑暗的深渊,小妹是他上方仅有的一道光亮。他要抓住她,他不想孤独的,无休无止的坠落下去,沉溺在无边无际的幽暗之中。于是,林遮阳快速到了小妹身边,不顾一切的将她拥进了自己的怀中,哪怕她的惊叫愈加疯狂,她的挣扎愈加愤怒,他也照样无动于衷。因为他那颗破碎惶恐的心,同样需要慰藉与安抚。但小妹能给予他的,显然不止这些。一把匕首插在了林遮阳的腹部,它有一个名字,叫“人獠”!

    嘎吱声中,城门口的吊桥被沉重缓慢的放下,架在了护城河两岸。林遮阳面色苍白,头顶一方朱红油漆的新木盒,跪在城门口当中,在他旁侧的地上,还搁着一方黑油漆的旧木盒,在他身后,则是跪成两溜儿的林家军。

    尽管林遮阳咬牙坚持,但依然止不住浑身发抖,显出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。小妹那一刀,差点要了他的命。就在他额头滴下不知第几颗汗珠的时候,他终于听到了马蹄声,与一阵骂骂咧咧,混合交融着传来。

    白帝云九霄意气风发,外罩银白色的奔云铠,内穿亮银避风甲,肩头两条银色舞龙,夭矫腾跃,栩栩如生;没戴头盔,改为束发紫金冠,上面缀着颗眼珠子大小的夜明珠;骑着宝马良驹“照夜玉狮子”,一边跟他身侧人高马大的结义兄弟铁云钢侃侃而谈,一边漫不经心的朝跪在城门下的林遮阳缓缓驶来。

    他的义弟,也是新册封的北云“刀皇”——铁云钢,正与他嬉笑打趣,好似闲庭散步般与他并肩而行。铁云钢还是穿着战场上那件破破烂烂的大氅,上面的血迹斑斓与褴褛破败,依旧遥遥可度。顶着一脑袋红毛,一脸桀骜不驯的神色;一条狰狞的刀疤,贯穿他整张古铜色的脸膛,十分嚣张,惹人注目。而那把战场上叫林家军闻风丧胆的巨刃“碑文斩”,一如既往的被他背在背上,像块大棺材盖似的,真不知上面无形的镌刻了多少林家男儿的血泪。

    在战场上,林遮阳早就与二人打过不止一次照面。白帝云九霄用兵如神,往往能料敌先机;好几次,自己率众发动奇袭,都被他事先所设下的埋伏,打得大败而归。而相比于云九霄运筹帷幄,决胜千里的智慧,他的这位结义兄弟,更是让自己与林家军记忆犹新,并为之心惊胆寒。可以这么说,要不是因为此人,恐怕林家早就拿下了天王河之战,也不会有后来“花刀大将”卖主求荣这一出了。那么事情,更不会演变成今日这般结果。

    在云九霄另一边的,是他的贴身小厮小宝,也是一身顶盔贯甲的武将打扮。“花刀大将”韩力,则在铁云钢身后被遮了个严严实实,待走得近了,才在铁云钢的肩侧,冒出半个头来。在他们身后,则是浩浩荡荡,志得意满的“飞云铁骑”。

    尽管没有抬头看一眼林家的“叛徒“,林遮阳依然清楚的知道,韩力此时脸上,肯定是挂着一幅无动于衷,大义凛然的表情。他确实需要这么一副表情,否则拿什么来遮掩自己的羞愧呢?

    “逆贼忠武候林巨之子,罪人林遮阳,参见陛下,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说完,林遮阳将头顶的朱红木盒,举得更高了。

    “嗯!”一声不知可否的应答,除此之外,白帝云九霄并没别的表示。林遮阳依旧跪着不动,高举木盒,静等着云九霄的小厮下马,接过了他手中的朱红木盒。在得到主子的示意后打开,忠武候林巨的脑袋,赫然呈现。“谁杀的?”云九霄问。

    “回陛下,家父林巨乃罪臣亲自手刃。”林遮阳赶紧谦卑的回答。此时,他身上再也感觉不到刀伤的疼痛,因为他的一切感觉,完全落入了内心的一片狂海,并在他极力的压抑与驾驭之下,乘风破浪,同时又如履薄冰。

    “噢?”白帝云九霄,显然更想知道这背后的用意。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因为罪臣深知大逆不道,罪该万死,唯有如此,才可稍加抵过。”现在还不是时候,林遮阳需要寻找更为恰当的时机。

    这当然是鬼话。“那么一开始干嘛去了?”白帝云九霄绝非容易应付的角色。他在马上眯缝起了眼睛,等着抓捕林遮阳任何一个肢体,或言语上的疏忽。“抬起头来,看着朕的眼睛。”林遮阳抬头看向了皇帝的眼睛。“然后,回答朕!”皇帝催促道。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